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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认识你,是在一个龌龊不堪的洗头房,那是你的店,狭窄、简陋,而且脏乱。你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去收拾,从早到晚,进进出出的客人全由你接待,你雇不起帮手。幸好你的客人都是我这样卖苦力的打工仔,没有多少钱,又有颗不安分的心,偶尔出来放浪一回,并不在乎环境和情调。

那天是发薪日,工友最多的能拿到三千余元。我领到了一千多元现金,还有几张红色的扣款收据,是罚单,迟到的、旷工的、打架斗殴的、酗酒闹事的,我一张张整齐地叠好,拿回家交给父亲。父亲一张张看过去,被酒精灼红的眼睛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他随手拎过已在他的椅背上搭了十几年的那条蓝色手工布襻,向着我赤裸的肩背狠狠地抽来。布襻是妈妈亲手编织的,小的时候,妈妈用它绕过我的双胁,牵束着教我蹒跚学步,妈妈走后,它却成了父亲教训我的家法。我一动不动,任由父亲在我身上发泄他的愤恨。我的皮肉日益粗厚,父亲的力道却日益衰减了,经过多年的历练,我几已成钢,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身体心灵,都已经麻木了。父亲一边噼噼啪啪乱抽一边吼:“老子拼死拼活将你养大,不好好给老子挣钱,就知道瞎胡闹。罚掉那么多钱,你不心疼老子心疼,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我是打不死的,父亲却终于累了,他一脚将我踢出门外:“滚!”我抓起汗臭的T恤,乖乖滚出冰冷的家。

我在街上游荡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你的店前:粉红姐姐洗头房。粉色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如那店名一般媚惑人心,充满挑逗的意味。“洗头、按摩,二十元一位。”望着两扇脏兮兮的塑钢玻璃门上这几个红色的大字,摸摸匿在口袋里的那张五十元的“大钞”,它足够让我潇洒走一回了。习惯性地将一口唾沫吐在门前破烂不堪的方砖地上,我推开了你的门,推开了我的另一种人生。

你是南方人,丰腴却娇小,长长的卷发蓬如鸟窝一般堆在头顶,画着极妖异的浓妆,风尘味十足。

“哦,您来了,欢迎光临哦!”你满脸职业的俏笑,仍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甜糯柔腻,令人顿生异样的心颤。你一边走来走去做着为我服务的准备,一边轻捶着软柔的腰肢,看上去已有些疲惫。我木偶一般任由你摆布着,面无表情,一声不响。当我散发着廉价洗发水的浓香被你带到楼上那张不知被多少人躺过的油腻腻的按摩床边时,你“扑哧”一声笑了:“小弟弟,你怎么不说话的,难道是哑巴不成?”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我粗声嘎气,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你呀……”你伸出食指轻轻一戳我的脑门,柔腻的声音拖着长长的余韵,如此熟悉的情态,分明是缭绕盘桓了多年的那个温香的梦境呀!

我呆住了!

是的,我不爱说话,也不会笑,在别人的眼里,我一直都是个阴沉的怪人。可是没有人知道,小时候的我,也曾经被妈妈笑嗤为“话痨”。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吧,我一放学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妈妈身后,把学校里发生的桩桩件件的趣事喋喋不休地讲给她听,还喜欢歪着小脑袋问妈妈一些现在想来十分幼稚可笑的问题。妈妈天使般柔慈的脸上总是挂着恬淡的微笑,无论多忙她都不会烦,顶多伸出食指点着我的脑门轻嗔一句:“你呀……真是个话痨。”十六七年过去了,许多的记忆都已模糊零乱,唯有妈妈点着我的脑门笑嗔我“话痨”的形象却一直生动鲜活,因为我几乎夜夜都会在梦里重温。而你的动作和神态在那一刻像极了我的妈妈,竟令我一时惶然若痴,不知是梦是醒,直到你将我推倒在床上,催我褪去我的T恤。

“呀”!你一声惊呼:“谁将你打成这样?”我将脸埋进枕里,依然不语。妈妈走后,我已经习惯了缄默,因为再也没有人肯听我毫无意义的心声。你将一种清凉的液体涂过我的每一道伤痕,然后用手轻轻地摩抚。你的手那么温暖又那么柔细,像极了记忆中的妈妈,每一下都摩挲在我的心上,累累的疤痂层层脱落,新鲜的血呼呼地流出来,干净而且热灼。所有的感觉都复苏了,包括我行尸走肉般的生命,那种淋漓的疼痛竟然那么美那么好,我的肩膀在不可抑止地搐动。

“疼么?疼么?”你一遍遍俯下头低低地问,声音里那分明的疼惜,亦只有我的妈妈曾经给过。我伏在枕上不敢抬头,泪一颗颗涌落似我滂沱的心雨。自从妈妈走后我便成了一棵无人管护的野草,雨打霜欺,冷暖饥寒病痛再无人问津,酗酒成性的父亲象养一条狗一样把我养大,却时时不忘提醒我牢记他的恩典,不忘索要那必须的回报。

你拍拍我的头继续工作,指法熟练,力道适中,按压得我通体舒泰。是的,这只是你的工作,也许你对每一位顾客都是一样的小心、周到,还有……温存。毕竟开门纳客,来的都是上帝,是衣食父母。可是在我的意识里,我已固执地认定你对我别有一番柔情慈怀,如母、如姊、如……我幻想了多年的爱。

自此我成了你小店的常客,只是我不再要你为我服务,因为我不想让满面倦容的你更加疲惫。我甘心情愿做了不要报酬的雇工,包揽了所有不需要你亲自上阵的活计,我甚至利用晚上的时间把你晦暗的店堂粉饰一新,看上去窗明几净,豁亮了许多。你亦来了兴致,把所有污旧的用品洗的洗,换的换,给小店来了个丑女大变身,档次立马提升了。我和你站在焕然一新的店堂里,颇有成就感地相视而笑。

“好弟弟,你不言不语的,看不出还蛮有心劲,这样一来,让姐姐觉得生活都美好了许多。等着,姐姐去煮汤圆,犒劳犒劳你。”你开心地说。

“粉红姐姐”,我柔声唤着,顺势捉住了你的手。来的人都喊你粉红姐姐,我也是。只是他们叫得轻佻,我唤得深情。

“粉红姐姐”,我第一次深深地望着你的眼睛:“你能让我吃你做的汤圆,一辈子么?”

“你,什么意思?”你躲闪着我的目光装傻,可我知道老辣如你,早该看破我的心思。

“我要娶你做我的老婆”。

“你疯了么?你知道我大你多少?”

“我不在乎,我这一辈子就要你,只要你。”我很男人地将你拥在怀里,动作粗蛮,我要用这种方式让你感知我的狂热和执著。

你接纳了我带给你的这场狂暴的爱的风雨,然后摸着我的脸喃喃地说:“我的傻弟弟,你会后悔的。”

“不会,永远不会。”我将脸深深埋进你温暖的怀抱,低沉而坚定地说。

你大我十六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十四岁的小儿子还在读书,竟然挺喜欢我,一直追着喊我哥哥。大女儿只小我四岁,不知在什么地方打工,离家很近,却很少回来,偶尔见一次也是漠漠然地,提到我只称“那小子”。其实他们叫我什么都无所谓,没有强烈反对我已经觉得自己烧了高香。

你依然一个人忙,我下班回来时,你常常还在楼上工作着,有时楼下还会有人在等。我在楼梯下的小厨房里收拾我买回来的肉和青菜,一样样炒出来。你和客人放肆的调笑声让我血脉贲张,可我不敢上去,因为你警告过我,有客人的时候只准呆在楼下。等着的客人仿佛很享受那种声音的刺激,不时抬头望望,仿佛目光能够穿透厚厚的天花板透视过去,满脸的向往期待。我强抑着满腔的怒恨走过去冷冷地对他说:“你走吧,今天不做了,我们要吃饭了。”

“开什么玩笑?我等这么久说不做了,涮我玩呢?”

“不做就是不做了,想将人累死吗?快出去。”我捉住那人的胳膊用力往外拽,他却抵死不肯走:“你算老几?是老板娘让我等的,粉红姐姐,有人逐客了。”那人扯起嗓子冲楼上喊。你一阵旋风似的卷下来,伸手给了我一巴掌:“闹什么?不愿呆滚出去,怎么敢对客人这样无礼?”接着柔声向客人赔笑:“他年轻不晓事理,您莫见怪,稍等稍等,我马上就好。”客人示威似地向我冷哼一声,稳稳地坐下来,我走到楼梯下面,操起菜刀将案板剁得震天响:锵锵锵!锵锵锵!却刀刀如剁在自己的心上,是无人解知的疼痛。

等你终于属于我的时候,已是夜深人杳,我握住你依然柔滑无比的手乞求:“粉红姐姐,咱们不做这个好不好?我受不了。”

“怎么,这么快就后悔了?”卸妆后的你,脸色晦暗,皱纹细密,每一条里都包含着酸辛。

“不,不后悔,永远不会后悔,我只是……心疼你。”

“你呀……”你习惯性地伸出食指戳一下我的脑门,你不知道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已令我心甜如蜜,你饴糖般软腻的声音更是令我陶然若痴:“还心疼我呢,嘴倒是蛮甜的,你的鬼心思我能不懂?只是……”你叹一口气:“我不是需要钱嘛!”

“别担心,有我呢,我年轻,有的是力气,我会拼命挣钱,给你好日子过。”我拥着你信誓旦旦。

你将脸贴在我的胸口喃喃地说:“但愿你是可以依靠的人。”

我望着投影在窗口的那轮皎皎明月在轻轻地说:“我永远不会辜负你,永远不会背弃这份爱情,我要和你生同寝,死同穴,就像你爱听的那些戏里唱的那样。”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并非蜜语欺哄。你是妈妈死后唯一一个让我感到温暖的人,你周身散发着的母性的光芒重新点燃了我死灰般冷寂的生命,没有人理解你对我的意义,包括你自己。我对你的爱热烈痴狂,我愿意为你燃尽我重新热灼烁亮的生命之焰,温暖照耀着你此后的每一步路。

我开始拼命地工作,不再旷工不再迟到,也不再惹事生非,让我由桀骜不训的野马变成表现最好的员工,是爱情的力量,当然也有对金钱的渴求。我想方设法将每一分能挣到的钱挣到手,交给你,我要让你知道我有能力为你撑起一个家,我想和你一起缔造我渴望的那种家的温宁。

为了和你在一起,我离开了父亲,了断了这世上唯一的亲情。那一天,我对追到公司讨要我的血汗钱的父亲说:“我有老婆了,我要养家糊口,我的工资不可能再交给你一分一厘。”父亲暴跳如雷,习惯性地扬手就打,那举到空中的胳膊却被我一双有力的手牢牢钳住。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如果我不想,父亲的布襻便不可能再抽上我年轻力壮的身体。我冷冷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省省你打我的力气去自食其力吧,你也不过四十几岁,还不到养老的时候,等你老得干不动了,我会奉养你,报答你许多年来的深恩。”

父亲目眦尽裂,跳着脚骂:“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子,还好意思说,你娶的那是老婆吗?分明是老娘。为了一个人尽可夫的**,老子都不养了,简直是鬼迷心窍中了蛊毒,有你这样的儿子八辈祖宗都没了脸面。好,你无情,也别怪我无义,从今往后咱们恩断义绝,你死了也休想进我们家的祖坟。”

“我不稀罕。”望着脸气得蜡黄的父亲,我竟没有半丝的愧疚,而且还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也许在父亲的布襻一次次抽上我稚嫩的肩背的时候,我就已经在酝酿这样的时机了吧?这没有一丝热度的亲情啊,我已没有丝毫的留恋。

我的工资加上小店的收入,应付一份寻常的日子还凑付,可是你每个月还要汇款回老家,你说父母皆已老迈,只能依靠你来奉养,健健康康还好,一生病就是个填不满的大窟窿。我说没关系,只要你高兴,多大的窟窿我都愿意帮你填。

“真的吗?真的吗?”你像个怕被敷衍的孩子一样不放心地追问。

“真的!”我认真地回答。

也许一个弱女子的确扛不起如许多的负累,也许是要考验我爱你的心是否忠挚坚定,你开始无休止地同我要钱:父母的医疗费、孩子的学费、小店的设备更新、房屋修缮……每月的工资我已经一分不剩的全部交给了你,这些或大或小的窟窿突兀地出现时,我真的不知再到哪里去找阻漏填缺的补丁。为了不让你失望,我曾经卖过血,一个月抽了三次,最后抽得面色苍白,冷汗淋漓,头晕心慌,走路腿都打颤了。工友们告诫我说:“不要再犯傻了,你的粉红姐姐根本不是真心爱你,她摆明了是在利用你,把你当成了赚钱的工具。”我像被激怒的豹子一样疯狂地厉吼:“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在我的心目中,你是我的女神我的天,是我漂泊流离了多年的灵魂最温暖的归宿,是我全部的精神寄托,我不允许任何人对你稍有微词。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你熬好鸡汤一勺勺喂我喝下,还买了一串纯银的转运珠亲手给我系在腕上,我偎在你温暖的怀里感觉自己的幸福人生就像春天的花儿一样,呼啦啦灿然开放。上班后我迫不及待地亮出腕上的转运珠,向那些曾经说三道四的工友炫示着你对我的爱,谁知他们一个个还是鄙夷地撇嘴,轻蔑地冷笑,气死我了,这帮根本不懂爱情的土包子,他们纯粹是嫉妒,嫉妒!

每一次把想方设法弄来的钱交给你,无论多少,你都照单全收,从来不问出处。最后一次交给你的那笔钱足有万余元,是最多的一次,那是你让我给你的儿子筹措的上高中的借读费。你当着我的面数了又数,高兴得眉开眼笑:“我的好弟弟,你可真能干,姐没看错你,姐相信你对姐的心,是真的。”我也在笑,可是你只顾看钱,没有看到我的笑有多么勉强多么僵硬。

几天后,我在上班时被带到了公司的保安部,他们没有说话,只放了一段监控录像让我看。是的,录像上那个有些模糊、来回忙碌着的身影就是我,我正把公司刚购进尚未启用的一台新设备上最值钱的零件卸下来,一件件搬运出去。

我梗着脖子说:“好汉做事好汉当,事是我做是,零件已经卖掉,钱也已经花光,人,随你们处置。”

一向好脾气的行政部经理一拳擂在桌上:“还好汉做事好汉当,你算什么好汉?你就是个贼!贼!无耻的贼!”

我愣愣地望着他,突然想起了我的妈妈。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次带我去赶集,看到一个人戴着手铐。被警察掐着脖子向警车里塞。“妈妈,他怎么了?警察为什么抓他?”我惶惶地问。

“因为他拿了别人的东西,是个贼。记住啊孩子,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能伸手的,一伸手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贼。”

“妈妈,妈妈……”我喃喃低唤着早已化为一抔寒灰的妈妈,慢慢低下头。

被羁押的那些日子,我双眼望穿,也没有盼来你的身影,倒是我的父亲跑来臭骂了我一顿,丢给我一套洗漱用具。就在我即将绝望的时候,你的女儿来了,她丢给我一个小小的包裹,冷冷地说:“这是你的东西,妈妈让我带给你,出去后你不要再去我们家了,我们不想和一个贼扯上关系。”

“这只是你的想法吧?粉红姐姐心疼我,她不会这么绝情,让她来,我要见她。”

“哼!你死了心吧,她不想见你才让我来的,再说她回老家去看护我的爸爸,暂时也来不了。”

“什么?你的爸爸?他不是死了吗?”

“你的爸爸才死了呢!我爸爸只不过是病了,做手术需要很多钱,就是为了给爸爸筹医疗费,我们才来你们北方的。你们北方人憨憨傻傻好骗得很呢!哈哈!哈哈哈!”

你的女儿狂笑着转身离去,我冲着她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喊:“我不信!我不信!我爱粉红姐姐,我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获得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劫。

我用抢来的钱买了一桶汽油,全部浇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入了你的卧室。我不想去求证什么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再分离。

“粉红姐姐,我回来了。”我用我有力的臂膀将惊慌失措的你紧紧钳在我的怀里,然后打着了我一直握在手中的打火机。

“粉红姐姐,我爱你!”我在烈焰腾起的片刻,贴着你的耳朵轻轻地说。

我想要我们的爱情像凤凰一样浴火重生,我想要我们重生的爱情简单、纯净、温暖、美好,没有欺骗,没有利用,没有污秽只有干干净净的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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