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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小说】我们都在思乡

日期:2022-4-2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

给大哥打电话时,他还没起床,声音听上去很喑哑。嫂子可能在家,大哥嘴里打了半天摽,没说出什么。听语气我就明白,这话不能继续下去了。

我和大哥同父异母,可是父亲铁骨铮铮的性格并没有传给他。倒是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流氓样。别人在我面前走路得躲着点,走得不规矩不行,碰倒我一根毫毛,我会让他跪着给我扶起来,久了,熟人都说我像美国西部牛仔,我拍拍胸脯告诉他们,在下牛仔不敢当,往小了说是牛仔他爷爷。这以后,就没人敢在我面前瞎嚷嚷。

大哥一副熊样,我就好像吃了一口霉菜,向着窗外连呸三口。小时候遇到刮黑旋风就是这样,走着走着,老天爷食指一画圈,就一阵纸屑灰尘扬起,扑到脸上、身上、嘴里,老妈就说,呸它,狠狠地呸它三口鬼就跑了。可是呸旋风管用,呸嫂子不管用,我呸了她十几年,也没呸跑她,倒是让她,像牵马缰绳一样把大哥牵得牢牢。

我发狠,什么时候收拾她,不打掉她一条腿,也要弄残她一只胳膊,谁让她那么霸道,谁让她欺负大哥,谁让她有一次抽我老妈一个嘴巴。

正想着对策,大哥来电话了。我吃惊他怎么这么快就把电话打了过来。电话的背景乱糟糟的,像有无数人在说话。大哥的声音听起来倒挺清晰,问我,六子,你回来了?回来就先住在老房子吧。我听出大哥是不想让我去他家,先给我点个住处。这让我感到我在他眼里,就像个令人惧怕的黑手党让他谨小慎微。

我回答大哥,住不住老房子是我自己的事,老房子是老妈给我的,又不是你给我的,你不是被你那臭婆娘吓怕了吧?大哥听我这副德行,知道我的驴脾气上来了。忙说,六子,说正经的,我在话吧给你打电话呢,我们得抓紧说,手机我没敢带出来。我一听火了,我知道大哥是故意不带手机给嫂子看,怕嫂子猜测他躲到外面给我打电话。就把声音放高,告诉大哥,我要灭了你那个母夜叉!

大哥着急了,说,六子,你可不能胡来呀,你灭了她小芽怎么办?她就没妈了,你怎么也得给她将就个妈吧。大哥的软弱是出了名的,远近街坊、同学朋友,没有不知道的。我没办法,只好把计划暂时搁一搁,继续听大哥倾诉。

大哥说,六子,我快发财了,钢铁厂那批废轴承,我打算买下来,一个卖十元钱吧,五千个就五万元钱呀,五万元够我挣两年的工资了。大哥在一所小学校管总务,别人管总务都能发家,大哥却穷得叮咚山响,到现在连件皮衣服都没弄上,连块名表都没有,手机动辄就欠费,却指望上那批废轴承,那是七八十年代制造吹风机用的,现在都烧天然气了,谁还用吹风机,卖废铁差不多。

可大哥显然不像我这么想,他依旧津津乐道,像是在给气泵打压,说,六子,你就等着为我高兴吧,若能成,这可是我今生的第一桶金,有了第一桶,就不愁第二桶,你嫂子,也就不能瞧不起我了。大哥好像很为这事高兴,不然不能跑到话吧和我说这些。

我不知和大哥说什么好,怎样才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就想约他到酒吧坐一坐,连谈一谈我处女朋友的事。新处的女朋友我一直举棋不定,出现了一直没有过的犹疑,我又没有别的亲人可为我权衡,老爸早就“撒丫子”了,老妈也“金盆洗手”了,就剩这么个不顶用的大哥在支护着。

谁知我刚发出邀请,大哥马上拒绝,他说,现在不行,改日子吧六子,小芽在等我为她解数学题呢。大哥扫我面子,我一阵脸热发烧,觉得受了冷落,觉得自己像街头的一只狗,无家可归。其实我知道大哥解数学题是假,怕那个母夜叉是真,为的是自己的日子好过些,可也不能不顾手足之情吧,如此这兄弟名分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正失落着,不想大哥又加了一句,对了,六子,以后打电话别打我手机,一般情况下,我手机都放家里。大哥在扯谎,百分之一百二在扯谎,大哥一个总务处主任,会把手机放在家里?和外界断了联系?那不等于竭泽而渔吗?

就问大哥,那怎么和你联系?我故意给大哥出难题,看看他到底还想不想延续我们的亲情。谁知还真没难倒大哥,他说,你就往这个话吧打吧,每晚七点我准来这里接电话。我快气疯了,顶撞他,话吧是你们家呀?你以为七点只属于你自己呀?大哥装着没听出我的愠怒,说,方便得很,话吧就在我家隔壁,我放泡尿的工夫也来了。

我心里直骂,骂他窝囊废,骂他下辈子也当牛做马。愤怒地按断停止键时想,就是想死,就是这辈子一个亲人也没有,我也决不会往那个鬼话吧打一个电话。但是人有时对自己的话是做不了主的,我刚放下电话,就想起,在这个城市,在这个我出生的老屋,我只有两天的时间,三亚那边还等着我呢。这次回来,主要是想在北方多个城市设几个楼盘推销点。北方人在三亚买房子的不计其数,都是到南方“取暖”和消闲,北方冷了去南方,南方热了回北方,像候鸟一样准时。老板非常看好这块市场,想在房地产盈利上突破一个亿,我自然就成了他得心应手的棋子。

忽然,我的脑子里出现一个亮点,何不让大哥做这个网点的代销人。在这里他人熟地熟,千分之五的提成,总比卖轴承要强得多。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呀,刚刚和大哥生完气,还没过一刻钟又想起了他,而且还一心一意,尽心尽力,非把这事办成不行。

心里揣着喜悦,我决定马上给大哥打电话商量此事。嘻嘻,不好意思,他们家我是不能去了,我出来前和嫂子“真刀真枪”交过手,打得很厉害,把他们家的穿衣柜都打散花了,也是为她不讲理,也是为她怠慢大哥,那顿拳打脚踢,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虽然她年轻时学过跆拳道。

电话打的是大哥家的座机,接电话的是嫂子,我没敢说我是谁,我只说找王矿石。谁知这个母夜叉更狠,她没说王矿石在不在,也没问我是谁,就说打错了,声音像天上的一个闷雷,接着如锁镣铐一样,咔嚓把电话撂了。

我拿着听筒傻了,傻得一塌糊涂,思路被她冻结成冬日的冰河,好半天才回过味来,忽而想起,应该臭骂这个死婆娘一顿,不能便宜了她啊,但是话筒里一片嘟嘟的茫然,我一句恰当的词也想不起来。

我处的女朋友叫典小曼,是不是真姓不知道,反正老板把她介绍给我时,我看到她的胸牌上写着典小曼。典小曼是售楼小姐,长得还算苗条,个不高,顶多一米六,但很清秀,脸很白很嫩,感觉碰不得,一碰就漏水一样。我把自己的感觉和典小曼说了,典小曼娇滴滴照着我的前胸来一拳,觉得还算结实,可以再来个轮回,可是典小曼改变了招数,冷不防上来亲我的下巴。那天我的络腮胡子没刮净,有一根割破了典小曼的脸,事后她指着脸上的“红丝线”说,你不娶我,我就告诉老板,你胁迫我。

典小曼的态度,就像老板是她什么人,有恃无恐,让我心里极不舒服,就说,不是我胁迫你,是你腐蚀我,老板如是你的情人,你可千万别跳槽,会出人命的。说着我拿起水果刀,为典小曼削苹果。水果刀亮晶晶,我想必晃花典小曼的眼睛,但事实不是这样,事实是典小曼没把我的话当回事,粘着长睫毛的大眼睛向上翻了翻,说,别把我想得那么差好不好,若是,也轮不到你,就凭我,还不让他在我面前“跑马”。典小曼一副粗啦啦的样,白瞎她那小模样了。

典小曼说的不假,她的确在售楼中心十五个女孩子当中出类拔萃,但是是不是老板的“近”人,还真不好说。好说也罢,不好说也罢,她愿意我就先捞一把,于是和典小曼的恋情,用的是世界上最短的攻克堡垒的时间,五分钟搞定,一天上床,一个月怀孕。

这个速度让老板向我竖起大姆指,老板这天在售楼大厅为我指点江山,老板说,赶紧啊,为我生个小售楼员。老板倚着吧台,大裤衩下伸出两条带毛的腿,看着沙盘前拿着紫外线照明笔,为客户指点楼层的典小曼,发表着他的高见。

我本是想趁这工夫和老板汇报战绩,看老板的兴趣在典小曼身上,就问老板,你说,这典小曼她哪好?要个头没个头,要长相不过关,就是皮肤嫩一点还坚持不了几天。老板说,这你就不懂了,典小曼的本事是内功,你和她过两招你就知道了。老板说完这话自觉说漏了嘴,就回我道,你小子也别这么看着我,就是我那位盯得紧,不然就轮不到你了。老板的坦言,让我进一步确定他和典小曼的关系非比寻常。

知道自己怀孕,典小曼就苦了脸,她把我约到酒吧,边喝咖啡边和我谈以后的事。我说,以后,以后没什么戏了,我们养不起孩子呀。典小曼说,没戏不行,我把青春都给你了,你不能白种地。我说,那我能怎么办,我天天卖楼,没有一幢是自己的。典小曼说,这倒是真话,在我手里出去的楼够一个小区了,可是我也就是个现吃现用。我说,那就把孩子做掉吧,做孩子的钱我给你。典小曼一杯热咖啡泼在我脸上,她说,你把话给老娘说正了,是“种”孩子的钱你给我!

种孩子的钱得多少呀?那是天价,典小曼对此会信口开河,讹死我都说不定。

我被典小曼吓住了,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毛巾,擦出鼻子和脸,对典小曼说,这孩子要真是我种的,我俩就合伙买楼,你出多少钱?典小曼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桌上,举起五个指头。我试探着问,五万?典小曼没回答,又向服务生要一份冰雪草莓,看来她是气热了。

典小曼默认了,这也许是她全部家当,我想了想说,那我再凑五万交个首付,其它银行按揭。我和典小曼达成共识,就在楼盘里选房,老板很支持我们,给我们一套他自己捂盘的好楼层,并答应打八折,这样我们六十平米的两屋一厨下来,共需五十万。首付十万,贷款四十万,我给典小曼种孩子这一关就算过了。可是贷款时还是出了问题,本地户口可贷,外地的不允许。我就和典小曼商量,你贷吧,我还。每月二千,二十年,刚好够装修。

典小曼倒没说不行,但是她妈说不行,她妈说,利息太多,不如每家再出十万。典小曼的母亲在一个个体橡胶厂上班,手里的钱不多但也够用。她出得起十万我却出不起,我除了手里的五万只有母亲扔下的三间平房。典小曼说,好,你想不出办法是不是,那也没啥,我就把孩子生在售楼中心,别人笑话我,我会当着你的面把孩子掐死。典小曼说得慢条斯理,主意其实是早就打定的,我没辙,这才趁在东北设立销售网点之机回了一趟老家,想和大哥说说典小曼,说说老房子,未果。

我的同学连东民挺办事,他不但做了我老板的销售点代理人,还把我的房子变成了钱。我和东民从小学一年开始同学,一直到高中还是一个班,曾去一个小村庄想强占民女,被一条护村的大黄狗撵着撕破了裤腿,从此才像做病了一样打消了这个念头。东民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但说一句却言之凿凿,他说,你还是娶了典小曼为上策,她虽野了点,对你还不赖,你在外也需有个着落,再说她有了你的孩子,那怎么也是一条命呀。我说,那孩子我怀疑不是我的。东民说,那更好,孩子出生后你做一下DNA,如不是你的,你就有话说了,你怎么处置她,她都得领着。

我们俩坐在酒吧里,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酒。酒吧里的灯光,把东民的身上脸上照得一斑一斑的,像非洲斑马,健硕而华贵。东民长得好看,模样不次于女孩子,可能就是因为漂亮,情感历程可比我丰富得多。东民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朋友可以长久,老婆就说不定了,你依着她没亏吃,一点都不耽误你三心二意。你是男人你怕啥,男人那东西就是一条枪,出马一条枪,说挑谁就挑谁。没准她什么时候看你不顺眼了,就自己走了。但现在这一步你不能怠慢,你想抛弃她她敢和你拼命。

我们一直喝,一直喝。喝到最后我说了卖房的事。东民说,你那个房场好啊,早晚要占地盖楼的。我说,那也没办法呀,你不是让我娶典小曼吗?那就必须卖,等不了那时候了。东民说,如果说让我借给你十万,不可能,因为我们家的钱不是我掌控,但是若买你的房子可商量,你出个价吧。我说,我需要十万就卖十万,够用就成啊。

东民说,你的房子是值十万,但是它有前景,就为这前景,我给你十二万,不过你想好了,我们亲兄弟明算账,将来它值一百万你别眼馋;将来它就是塌了无人问津也和你没关系。我说成,东民,够朋友。

我们举起双手,击掌言定。像小时候预谋一场球赛一样,事就定下来了。

典小曼生下个男孩儿,孩子生下后典小曼更能美更能浪了。她不给孩子喂奶,让她妈给喂炼乳和奶粉,说是保持体型,她每天化妆要一小时,上跑步机要两小时,这时孩子要哭她就说,哎呀烦死我了,快抱别的屋去,把门关紧。她妈就把孩子抱到别的屋去,就把门关紧。别的屋就是我们的卧房,卧房这会儿就像一个大闷罐,里面闷了一锅苞米粥。

孩子取名叫王栋栋,长得一点都不像我,像谁我说不清,但似曾相识。王栋栋一出生就抗议,哭起来没完没了,特别是晚上,哭得我和典小曼得从睡梦中醒来好几回。典小曼就对她妈说,快抱你们家去吧,这也太吵了,睡不好觉没精神,老板会炒我鱿鱼的。

典小曼她妈就这一个女儿,待她如掌上明珠,第二天真把孩子“打包”带走了,奶瓶奶粉,小衣服、小被儿、尿布等用品,把出租车都塞满了。送走了儿子,我和典小曼的生活恢复了宁静,当天晚上我们就出去跳舞,凌晨三点才归来。回到家典小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自己颠得老高,说,没有这小杂种日子可真舒服。说着拍拍我的肩:让我妈把他养到你这么大再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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